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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韻晴 擂鼓揚夢,帶台灣站上世界舞台/ SheAspire編輯部
拉開了「宋坤傳藝」的玻璃大門,立刻被千軍萬馬奔騰般的鼓聲震顫全身,數十支鼓棒輪擊著鼓面,一波波鼓浪撞擊著我的鼓膜與胸口,令人不自覺在門口頓住了腳步去感受這一連串的激盪。不久,一位年輕小團員很有禮貌的上前詢問來意,隨即示意我跟著他往屋內走,領我進入了團長宋建坤的辦公室,才剛與團長打了聲招呼,團長妻子簡如萍與今天專訪主角便出現在跟前。
為了不用跟砰咚咚的鼓聲比氣長,我們移動到隔壁的倉庫訪談,打開門看見滿間層層堆疊快到天花板的鼓具,再度讓我感到驚震,深刻感受到以「鼓」為主體的「宋坤傳藝」背後所投注的巨大心血與熱忱!我們搬了幾張椅子,在鼓陣中開始了訪談,我看著面前這位吸睛、年僅22歲的女孩,竟已是團長口中宋坤傳藝的技術與精神的代表、具備成為傳統技藝領域典範資格的潛力人物!
方韻晴,一位站上舞台擊鼓時,她所綻放的光芒,就將讓你的視線再也無法從她身上挪開的擊鼓女孩。方韻晴從叛逆、抽煙、蹺家、說髒話的國中少女,到謙遜、乖巧、孝順、終日手握鼓棒,征戰世界舞台的人,不斷用鼓與人生敲擊,哪怕是手長繭破皮、犧牲花漾青春,或是面對日復一日的孤獨練習與有限的收入,方韻晴依然堅持成為職業鼓者,只因為她熱愛,只因為這是她的選擇,甘願認真的為自己夢想負責。
▼先來欣賞一下方韻晴與眾不同的精彩表演吧!
跟著鼓樂走,那兒有我的夢想
生長於平凡家庭的韻晴,父親從事水閥研發與製造的工作,母親曾做過一些小本生意,目前則在餐飲業服務。從小韻晴和許多同年齡的孩子一樣,放學後常得往安親班、補習班跑。有時待在家裡,傳來附近廟會各式陣頭的表演喧嘩,尤其是那當中的振臂鼓擊聲,更是莫名的吸引韻晴的注意,讓她迫不急待的想到樓下去看表演,甚至萌生踏入這個環境的念頭,幻想著自己有天像懷抱著音樂夢的電影主角,踏上逐夢的道路,站上大舞台。
「但是那絕對不可能,那是電視演的」,當時韻晴並沒有任何支撐夢想的理由。直到國一某日放學搭公車回家的途中,聽到一位同校的學生講電話:「晚上還缺兩個怎麼辦?打鼓沒有人要去哪裡找?」「我聽到後覺得很有興趣,就跟著他下車,我那時候不曉得哪來的勇氣,從背後點他一下問說:『你們有缺人嗎?我可以!』他嚇一大跳,怎麼會有人自己突然找上來!」
當天晚上韻晴真的跟著他們跑到社子打鼓,更耐人尋味的是在此之前她從未拿過鼓棒,光憑臨時教她的打擊口訣,「七七、乳加、巧克力,咚咚、咚咚、咚咚咚」,韻晴便打了一整晚的鼓,自此之後展開了她的陣頭生活。韻晴認為打鼓讓她得到自信,交到很多朋友,且那兒還有她登上舞台的夢想,比沉悶的補習班快樂多了,但也因為受到環境的影響,漸漸的變了一個人。
▲緊握鼓棒,享受舞台、享受夢想的韻晴
愛打鼓的孤單叛逆少女
「廟會活動是不定時的,可能凌晨三、四點要下高雄,表演完回台北」,韻晴為了配合廟埕的陣頭練習或演出,荒廢了課業不說,經常與家人爭執,頂嘴蹺家、出口成髒、交友複雜,成了父母心中最擔心罣礙的孩子與師長眼中的頭痛人物。
對才國中的韻晴而言,當時廟埕陣頭是唯一能讓她享受打鼓的舞台,似乎並不知道還有其他的可能,憧憬著有天能因此登上國際舞台,所以幾乎不考慮打鼓以外的事情,連表演是否有報酬都毫無概念,「我不知道打廟會有錢,我都是跟著大家,覺得很有趣、很快樂,有時候人家發一包煙、一罐飲料、一個便當,這樣就夠了;也有時候會發毛巾、衣服,我還會當寶收集,直到陣頭第三年,我才知道原來出陣頭有錢可以拿,才知道被蒙蔽了那麼久,可是我不會覺得很生氣,因為我是很快樂的做這件事情。」
聊到這段青澀叛逆又帶點傻勁的過去,韻晴抬高頭,指著下巴那道紀錄鼓動青春的傷疤的背後故事— —有次她站在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的蜈蚣鼓鼓車上表演,轉彎時鼓車失去平衡翻覆,韻晴整個甩出去,撞得差點失去意識,下巴也磨掉一塊肉,被攙扶上計程車送往醫院的途中,「我很難過的哭了,我哭不是我的臉怎麼了,我哭的是我的手很痛,我以後不能打鼓了怎麼辦?」
隨著韻晴的分享,我更加深刻感受到她那份熱愛。然而,儘管如此,她亦曾萌生過放棄的念頭。原本鼓隊成員皆只是為了廟會活動而聚集的臨時性組織,結束後便各自離開,「平常沒有練習時間,我會揪大家來公園,拿筷子敲打石桌練習,我很想要制定一個制度,對這個有心的人一起努力,但其實大家都是玩玩而已,誰要跟你努力啊!所以到最後大家都離開了,到第三年,只剩我一個,我就開始在想該怎麼辦,是不是要放棄?」
▲韻晴參與不同的電視節目的演出。組圖翻攝自YouTube影片
宋坤傳藝的考驗
「最終我沒有選擇放棄,而是選擇換了一個環境。其實這一路走來,媽媽都看見眼裡,知道我對鼓特別的堅持,她聽很多人說這裡比較優質,環境也很好,她覺得如果我學鼓比較快樂的話,希望讓我來這邊試試看」,韻晴說著與宋坤傳藝緣分的開端— —一份來自母親對孩子的愛。
不過韻晴剛進到團裡時,並不被看好,師母簡如萍表示過去女團員幾乎無法堅持下來,且韻晴接觸陣頭已近三年,既有打鼓習慣、思維,不見得能夠調整,面對較有紀律規範的宋坤傳藝又是另一個挑戰,於是團內上下幾乎都抱持著觀望態度,更別說團長宋建坤給了她一個很大的考驗,一般人可能早就放棄離開了。
團長說:「頭三個月我每天沒有跟她多說話,這個是一個很大的考驗,如果我進來,團長沒有很理她、沒有教導些什麼,她會覺得是不是不被重視,可能會選擇退縮或離開。但我有交代團員帶她,叫她跟著大家一起走,從基本開始,讓她忘掉以前打的東西是什麼,學習基本就是最枯燥乏味的時候,就像我們在練武功紮馬步,絕對是很痛苦的事情。」
▲韻晴可說是宋坤傳藝技巧與態度的最佳代言人,也是傳統技藝中倍受關注與期待的新星
把自己擊碎
「以前我連宋坤都沒聽過,我只在自己那個陣頭圈圈裡面,當媽媽帶我來這邊的時候,我坐在旁邊看他們打鼓,我就起雞皮疙瘩了,原來鼓可以有那麼多變化!所以我就決定一定要在這邊學習,我的心已經很堅定,不會因為別的誘惑或挑戰,就去改變」,來的同時,她也下定決心要把抽煙、說髒話等壞習慣都改掉,並遵守團的教導和規範,擊碎過去的自己,重新開始。
韻晴每天除了學校之外,就是到宋坤傳藝報到,起初做不好或跟不上的地方,免不了會被前輩責罵,常常躲到廁所獨自哭泣,可是她知道「這是我自己要來的,不是他們請我來,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我要一直堅持下去。」遇到瓶頸,就加倍的練習、不斷的去鑽研、琢磨,直到跨越障礙,漸漸的不只贏得大家認可,與前輩們一起登台演出,更成為宋坤傳藝的榜樣。
後來在單獨採訪中,團長告訴我:「頭三個月我看到她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懶惰,所以我才慢慢的重視她,希望她可以多學一些東西,我發覺她有好的天份,本身又很努力,所以很快到達一定程度。男性可能在爆發力、肢體會比較強,女孩子要跟上男生的節奏、步伐,當然會比較辛苦,但是她透過努力達到跟男生一樣,甚至超越男生,這個很難得,今天她會被很多人關注,回頭看,是好幾年辛苦走過來的。」
談到對韻晴的期許時,團長透露出很深的情感與肯定:「說真的她自我要求很強,她不容許自己犯任何一點點的錯誤,不只是在演出上面,平常工作上面,對自己要求都很嚴格。像韻晴這樣的人才,有心要去找都很難找到,她的技術絕對是超越她的外表,我對她期待很高,期待她成為象徵性人物,大家想到傳統民俗技藝或打鼓就會想到她。只要她持續在這領域經營,未來能影響的人就會多一點,甚至可以為傳統民俗技藝做更多的事情。」
▲台上總是面帶笑容、給人力量的韻晴,台下對夢想有著超乎常人的堅持與不為人知的付出
鼓裡鼓外,傳遞正面能量
韻晴現在每天都打著自己鍾愛的鼓,日復一日、不厭其煩的練習、精進,為每一場演出準備最好的自己;私底下不打鼓的她,反而帶點羞澀,彷彿天生就是要打鼓似的,師母簡如萍說:「她在舞台上,才有辦法展現她自己。」
從廟會陣頭起算,韻晴至今打鼓年資約莫已經十年,對鼓有什麼體會呢?她說:「鼓可以讓我靜下來,也可以讓我學習到很多東西,我心情好、我難過,打鼓都能傳遞出不同的情緒,或是當我遇到挫折時,只要師傅、師母給我鼓勵一下,打出來的鼓又有不同的感覺,每一次都能學習到不同的東西。」
「我希望透過我的表演,可以帶給大家更多正面的能量,我傳遞正面能量的方式就是微笑,只有微笑才能夠讓觀眾覺得快樂,我剛進來的時候,團長跟師母都會說,練習時不管怎樣,就是對著鏡子笑;傳統認為打鼓就是要兇,可是我發現換了一種模式之後,給人家感覺跟律動不一樣,觀眾給的肯定、掌聲多更多。」
除此之外,她也希望透過自身的例子,讓更多人明白,「不是打鼓的就是壞小孩,只要懂得執著去做一件喜歡的事情,能得到快樂,這樣就夠了;千萬不要害怕做夢,在人生當中妳一定要有個夢想,然後要去執行它,遇到困難時不要害怕,要勇敢、大膽去解決,然後等待果實,不用計較每個月有多少錢,一直去計較這些數字,就看不到更遠的東西。」
▲韻晴與亦師、亦友、亦父母的團長一家人
傳承新世代
這些年,在團長宋建坤的帶領下,韻晴與宋坤傳藝經常受邀到各地演出,不僅跑遍台灣,參與許多台灣盛事,像是廣播金鐘獎、花博,更一同將傳統藝術鼓進世界的舞台,在澳洲、澳門、中國、南非等多個國家演出。
也許今天您看過此篇專訪後,會開始留意宋坤傳藝與韻晴,將發現原來在電視節目或電影上,也有她們的奔騰鼓聲,過去像中國達人秀、大學生了沒、最強大國民、人生按個讚皆有她們震撼全場的的華麗身影。如此驚人的演出成就,打破了我們對民俗技藝僅限於街頭的印象,大大提升了民俗技藝的地位,顯見宋坤傳藝十年磨一劍的心血。
面對未來,她表示有一份充滿壓力的責任等著她。韻晴說:「傳承、培養宋坤傳藝更多的新血,是我接下來的任務。」她坦言在傳承角色上遭遇過許多的挫折,曾因過於求好心切,導致緊張過度,在教學上紊亂了腳步;也曾因為不知道如何帶領、要求同儕或資深前輩,遭遇虛與委蛇,事倍功半的窘境。
年輕的她,仍需要克服不具權威、缺乏人際、教學經驗等先天不利的條件,但她並沒有打算閃避。態度、能力與成果使得韻晴被委以傳承的重任,其實她也打從心底將傳承視為自身的使命與責任,歷經了領導初體驗,她已經掌握了第一課— —「以身作則很重要,如果沒有以身作則,別人絕對不信妳。」她將緊握鼓棒,一擊一擊接著打下去,直到擊奏出完美的鼓樂,她期盼很快的,「用教導、傳承,將最當初讓我得到快樂的鼓聲帶給大家」,並將傳統民俗發揚光大。
▲宋坤傳藝培育的南非天龍隊是由一群貧困黑人女孩組成,韻晴與團隊特地飛過去教導她們
帶台灣鼓進全世界
訪談過程中,師母兩個孩子偶爾會跑過來,分別才國小三、四年級,不過早已開始學鼓了,望著兩個孩子一會圍繞著韻晴,一會黏著師母,我感受到一份世代傳承的情感與期待。差不多快到尾聲時,孩子又跑了進來,只是這次帶著小任務,要請我們先暫停訪問,先為韻晴慶生切蛋糕,原來是師叔親手為韻晴做了蛋糕,得趁奶油未融化前,獻上最完美的祝福。我也因此意外分享了她的生日喜悅。
「鼓」是韻晴為自己人生許下的第一個願望,結果帶她找到自己、體驗人生、懂得感恩,十年過去了,面對新的旅程,方才我問她現在最大的心願是什麼?她依舊以鼓為願,決心投注生命的全部,專注地用自己方式繼續鼓動生命。不同的是,她的心願裡不再是一個人,韻晴說:「宋坤就是我的一輩子,我希望可以跟團隊到全世界邊旅遊邊表演,讓全世界都看到我們的技藝、看見台灣!」
唱完生日快樂歌,看著方韻晴低頭全心全意許願的神情,我相信她的願望一定會實現!
【相關連結】
➤方韻晴・粉絲專頁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fang0822/
➤宋坤傳藝:
➤官網:http://song-kun.org.tw/
➤粉絲專頁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song-kun
【演出或加入宋坤聯繫方式】
TEL:02-2287-5343
Email:master@song-kun.org.t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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