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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會怎麼介紹我? / 余秀芷sleeve
2016/08/18 / 瀏覽次數 (4429)

(圖說:照片背景是英國籍畫家安東尼.布朗所繪製的大猩猩,大猩猩頭頂有一隻小貓,我與威威分別在畫作左右兩邊,兩個人舉起手將食指比著大猩猩的鼻孔。)

       與外甥威威看完安徒生插畫展,想去吃個中飯,等時間差不多,再走往漢聲廣播電台,開始今天的採訪工作。

       輪椅推在廣場上,艷陽曬得沒多少人敢走在這區塊中移動,我們幾乎是快步加上快手推輪椅,趁自己被蒸發前,趕緊進入音樂廳的美食區,暑假的平日,中正紀念堂的遊客還是非常多,電動感應門一開,滿滿的待位人潮,同行的朋友估計是趕不上一起午餐,索性將原本點好的餐點給刪除,接著就剩下我與威威兩人的午餐。


       一份簡單的午餐,看威威吃得津津有味,回想起身邊這個小男孩,是我們家第一個小寶寶,大姊生他的時候,家裡一整個緊張混亂,媽媽第一次當阿嬷,因為擔心大姐生產的安危,一整個脾氣焦慮又暴躁,當他來到這個家裡,我抱他在懷中,當他開始學著走路時,我是他的學步車,他喜歡推我輪椅去撞牆,然後開心的咯咯笑著,當他開始學說話,我常常問他:「愛不愛阿姨?」他總回:「愛!」繼續追問:「要一直愛阿姨好不好?」威威會甜甜的笑著說:「好!」

       現在他已經是即將升四年級的小男孩,不再回答阿姨既無聊又肉麻的問題。


       我有時候會想,他會怎麼跟他的朋友介紹我?


       有一次,我參加他美術班的成果展,這成果展辦的盛大,除了靜態的美術作品展出,還有精彩的創意走秀與舞蹈表演,那一天,當我推輪椅進入舞台區,一旁的接洽人員盯著我看,也許從來沒有見過我是誰的家長,沒理會他們的交頭接耳,逕自往觀眾席走去,等秀媽坐定位,我們才發現威威在舞台旁準備上台表演,秀媽要我上前去拍照,但我卻在此時有些猶豫了,精準地說,其實我心裡還帶著點膽怯,平時千人的演講,都沒有現在這麼緊張,心想…威威會怎麼跟他的同學介紹我呢?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圖說:照片右邊一個小男孩身著白色上衣,對著鏡頭皺起鼻子、瞇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著眼睛大笑,左邊長髮女子穿著白色上衣對著鏡頭嘟嘴、皺起鼻子做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鬼臉。)


        就在他們表演前,我藉著秀媽走過去的時候,順勢也跟上前,一副若無其事地拿起相機跟威威揮揮手,示意要他看鏡頭,威威往這邊看來,露出他迷人的笑容,手比著勝利的拍照姿勢,引起一旁同學的注意,孩子看到相機都很開心,紛紛都跟著他看往這裡,對著我的鏡頭擠眉弄眼,擺出可愛的拍照姿勢,這讓我心情頓時輕鬆不少,自在的推著輪椅去看畫作展出、吃甜點。

       孩子對這世界充滿著好奇心,從不隱藏地直接從眼神與動作中透露端倪,威威班級排隊等著要回學校時,一位女同學終於耐不住好奇問威威:「那是誰阿?」威威跟他說:「她是我阿姨啊,啊不然你以為是路人喔?」威威可能又被問及我為何坐輪椅,回覆同學:「就生病了,腳不能動所以坐輪椅啊!阿不然勒?」聽這段討論感覺很有趣,雖然回覆的非常簡約,那一再重複的「阿不然勒?」外甥感覺就是一付,這到底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?


       也許因為從小就跟他常常一起出門,讓他對於輪椅使用者的生活不陌生,不認為輪椅使用者是特別不同的,只認為沒有無障礙設備是反常的,那種自然無差異的相處態度,倒是讓我這個阿姨,對於出現在他的朋友圈中感到膽怯,有點反常了。

       那一天,威威在離開展場前脫隊跑向我來,放了兩個小餐包在我的手上:「阿姨,這給你吃。」拿著餐包的我,居然感動的想要哭,每次想起這段往事,都覺得這位阿姨很有事,也太玻璃心。

       威威的午餐吃得差不多,只剩下幸運遇到加大不加價的飲料需要打包,我們走出了充滿冷氣的空間,外面的艷陽天裡,卻突然傳來了雷聲。

      「好像快下雨了。」威威說。

      「你有帶雨傘嗎?」我問。

      「沒有。」威威說。

       為了不變成落湯雞,我們得在下雨前奔往電台,威威熟練的將飲料擺在輪椅前方的杯架中,跑到我的身後推動輪椅,一路小跑步的往電台跑去,沿路的嘻笑聲不斷,在這不知何時會落下大雨的艷陽天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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